[哭泣揭露]一名底层农民工的悲情20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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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res03_attpic_brief一场意外粉碎了20年奋斗 两名女儿来穗打工先后“失踪” 儿子辍学走上打工路

   (来自广州日报  文/图 本报记者 张强 )

    “你还不如当初被炸死。”妻子抹着眼泪,冲樊红顺大声地抱怨着。樊红顺今年42岁,来广州打工已有20年。4个多月前,他在建筑工地被“无声炸药”炸得双眼几近失明,没有赔偿、保障,从此一贫如洗。

    自从1991年携妻子来广州打工,樊红顺不抽烟、不喝酒,一心打散工攒钱抚养三个子女,直到两年前,他终于买上了一辆“小面包”跑运输。幸福来得慢,却去得也快,那颗“无声炸弹”把他20年的奋斗瞬间炸得粉碎。樊红顺说,这就是他作为一名底层劳工的“命”。

    在(暂时)失去光明之后暴露了他所处的阶层的无奈:“单位”管不了他(因为他没有“单位”),医疗保障体系管不了他,安监部门管不了他,司法部门管不了他,劳动部门管不了他,子女管不了他……

    奶黄色的药膏挡不住樊红顺满眼的血丝,他坐在铺在地上的凉席上,视线几乎模糊,妻子陈大姐直接称他为“瞎子”。一间10平方米左右的小屋,昏暗残破。樊红顺也不知道,希望在哪里。

    从北到南的打工养家路线

    出生于1969年的樊红顺来自湖南永州,祖辈都是农民。16岁出头,他就跟着乡亲们去到了湖南郴州挖煤,终于领上了祖祖辈辈都未曾领到过的“工资”,每天约有5元。在那里,他认识了比他小两岁的当地姑娘小陈。小陈没读过书,不识字,家庭的担子由樊红顺一人独挑。樊红顺在老家没房子,这让他很是苦恼。

    1988年,小两口从郴州南下广东韶关。樊红顺进了一家砖厂,他的工作是把砖土拉进窑洞里,跟挖煤一样累,但每天能挣七八元。

    在那里,他们生下了女儿小莉,一家三口,其乐融融,但经济压力也随之增加。砖厂的收入让樊红顺感觉捉襟见肘,因为没有技术,找份能挣更多工钱的活对他来说不容易。

    1990年,一家三口随老乡南下珠三角,樊红顺干的依然是苦力。他到建筑工地铺楼面,顶着烈日铺路,每天能挣10多元。作为散工,樊红顺最怕遇上无良老板,活干了包工头却不付工钱,这样的事在他身上时有发生。樊红顺跟工友们通常都只能自认倒霉。

    从拖拉机到“小面包”

    2003年,樊红顺已是3个孩子的爸爸了。长女小莉自幼便被查出患有甲亢,成年后依然是“大脖子,鼓眼睛”,她的医药费是樊红顺每月的固定开支。樊红顺觉得自己若继续埋头打散工,将永无出头之日。

    常在工地待,樊红顺认为运输的活需求比较大,他拿出5000多元积蓄买了辆拖拉机,穿梭在各个工地,帮建筑公司运水泥和余泥。跑运输后,他的收入明显改观,但这仍然是份散工。拖拉机似乎只在纯农村地区才拥有合法地位,樊红顺在珠三角开拖拉机要偷偷摸摸。2008年,他的拖拉机终于被交警依法没收。这对樊红顺倒也算不上打击,因为这辆花5000多元买的拖拉机足足为他赚了5年钱,他觉得值了。

    2009年,樊红顺再次“升级”,这一次,他用几乎全部积蓄——5万多元,买了一辆小面包车,平日里帮人搬家、运货,节假日连人带车一起包给老乡们拼车回永州。跑一趟永州需要6个多小时,他能收到一千五六百元车钱,这让他很满足。

    这个“大手笔”投资让他颇为得意,他粗略算了下,平均每个月能挣七八千元,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。

    两个女儿先后失踪

    七八千元的月收入虽然是个质的飞跃,但樊红顺的妻子陈大姐却并不这么想,她认为,要想把儿子培养成才,在老家盖新房,自己和两个女儿也必须为这个家作出贡献。

    2007年,上初二的次女小非退学到广州打工,那一年,小非只有15岁,依照法律的规定,不能打工。小非到广州后,其妻找到一个在某家工厂当“小头目”的老乡,伪造个人资料,把“已满18岁”的小非送进了工厂。可是,进厂才3个月,小非就“失踪”了,“失踪”前没有留下任何话,厂里也不知其去向。小非没有手机,樊红顺夫妇没法联系她,只能报警,但一无所获。后来,他们听老乡们说,小非被厂里的一名男工“骗”走了,至于人在何处,无从知晓。

    去年,21岁的长女小莉也来了广州,“大脖子”的她年岁渐长,必须自食其力,爸妈把她送进了工厂打工。“失踪”的魔咒似乎缠上了这个家庭,在进厂3个多月后,小莉也“人间蒸发”了,至今杳无音信。樊红顺夫妻多方寻找无果后,甚至猜测小莉已经“出事”了。

    就这样,5口之家变成了3口之家。小文在老家念高中,学习成绩还不错,樊红顺夫妇希望儿子能争气,好好读书考上大学,以后不要再像他们这般靠出卖苦力养家糊口。他们寄望小文能改变全家人的命运。

    “无声炸药”炸碎一个家

    两个女儿都离奇失踪,陈大姐坐不住了,她决定进厂打工。樊红顺却不同意,妻子不识字,他怕她进厂后出问题,给这个多灾的家庭再添变故。陈大姐却执意要出去赚钱,眼瞅着儿子就要高中毕业考大学了。今年初,她进入一家弹簧厂做工。

    然而,飞来横祸,今年初夏,家庭的顶梁柱樊红顺出事了。

    今年6月初,番禺区石楼镇茭东村村民郭女士家里要盖房子,把工程发包给了番禺本地包工头胡某,胡某找到樊红顺,把打地基的活转包给了他。樊红顺并非专业建筑工人,不知如何处理坚硬的地基。胡某告诉他,有一种俗称“无声炸药”的白色粉末可以把岩石安全地炸碎,樊红顺便开着自己的小面包车,从别处花700元买了8袋。

    专家介绍,“无声炸药”的专业名称是“无声膨胀剂”或“裂石剂”,是一种以特殊硅酸盐、氧化钙为主要原料的白色粉状。

    在岩石上钻孔后,把无声炸药兑水灌入孔内,孔内会温度升高、体积膨胀,以致逐渐增大对孔壁的膨胀压力,最终使岩石炸开,这种碎石的技术手段被称为“静态膨胀破碎法”。

    6月8日,樊红顺带着无声炸药,领着2名工友到郭女士家的工地上打地基,其中一名工友曾接触过无声炸药,完全不懂行的樊红顺就听他指挥。他们在岩石上打了9个孔,把无声炸药兑水后灌入孔中,据那名工友说,大概2个多小时后,岩石就会裂开。在这个过程中,孔内的浆体却喷了上来,喷到了他的双眼,他感觉双眼一片灼烧,当场便看不清东西了。

    工友们赶忙找来清水,帮他冲洗双眼,可毫无用处。半个多小时后,事发现场发出几声巨响,岩石裂开。眼前一片漆黑的樊红顺被送到了当地医院,检查结果为“双眼爆炸伤”、“双眼化学烧伤”。

    都说“不关己”他走投无路

    事发后,陈大姐找建房者郭女士讨说法,郭女士的老母亲给了她1万元。陈大姐又向包工头胡某索赔,胡某认为自己没责任,置之不理。她把情况反映到了石楼镇安全办。

    记者在樊红顺家看到了那批尚未用完的无声炸药,包装类似于化肥,包装袋上写着“使用时需戴好防护眼镜”的字样。石楼镇安全办刘队长认为,樊遭此不幸,与他事发时未戴防护眼镜有关。

    经查,安监部门并未把无声膨胀剂列入“危险化学品目录”,在产品分类上,无声膨胀剂属于建材类产品,产品标准归类于“水泥制品”,属普通安全级的材料产品,可像普通货物一样购买、运输和使用。

    樊红顺认为自己没责任,郭女士和胡某都坚持“事不关己”,石楼镇安全办对三方的调解未能取得成效,只得把这起事件转到当地司法所。记者从石楼镇司法所了解到,该所也对三方进行了调解,但同样没有取得效果,只能建议樊红顺通过司法程序解决问题。

    陈大姐向当地劳动部门求助,但劳动部门认为,三方间未签订劳动合同,无法管理。

    如今,4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,樊红顺的右眼动了6次手术,左眼动了5次手术,总共花了14万元医药费。郭女士家赔了1万元,同村老乡们每人两三百地捐、借给他一些钱,但相比于14万元的总数,实在是杯水车薪。

    樊红顺在老家参加了农村医保,他起初以为自己能从中获得帮助,但当地卫生部门告诉他,医保只保疾病,他的眼伤属于“工伤”范围,医保不能报销。

    樊红顺说,为了治伤,他已把所有积蓄花光,现在欠下了数千元债,就连那间破房子的房租都已拖欠了两个月。

    被迫无奈,原本应该念高二的小文9月份开学后就没再去上学,而是南下广州打工,但年仅17岁的他至今没能找到工作。这个原本被父母给予厚望的孩子,恐怕将从此梦断,走上爸爸曾经走过的老路。

    路在何方?

    等死?卖肾?

    这个家庭现在最需要的是钱,陈大姐已经把丈夫多年来赖以打散工的劳动工具都当废铁卖掉了,其他能卖的家具、家电也都已卖光,下一步就要卖那辆丈夫心爱的小面包车了,“反正他的视力已经不可能恢复正常了,以后没法再开车了”,但她打听得知这辆车很难卖个好价钱。

    孤立无援的她时常哭泣,责怪自己不识字、没能耐;重压之下,她还会经常失态地骂丈夫,骂他“瞎子”,甚至诅咒他“当时为什么没被炸死”,但骂完之后,她还得继续忙碌地操持家务、照顾丈夫。

    樊红顺说他现在在“坐吃山空”、“等死”。如果能把眼睛治好——哪怕恢复最基本的视力,他或许还能继续打工挣钱糊口。他说,在“弹尽粮绝”之后,他就会想办法卖掉自己的一个肾,想尽一切可能治眼睛。如果眼睛治不好,他就会成为“苦命”的妻子的包袱,他就“不想活了”。

    他说自己打官司“打不起,也耗不起”,如果胡某和郭女士继续一味推卸责任,他就来个“鱼死网破”。记者劝他别冲动,劝他要相信法律,建议他申请法律援助,他这才放下了那个冲动的念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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